[ZZ]忽然间，幸福和歉疚让我热泪满眶
发信人: dlxuchus (dlxuchus), 信区: Heart
标 题: 忽然间，幸福和歉疚让我热泪满眶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un May 25 01:43:01 2008)
在实验室，忽然想起，昨天是小妹妹的生日，我，却忘了问候。。。。唉！
上个星期，为地震，为不幸和感动而哭。现在，这一刻，想起了这几年来的我的经历，
家人的经历，我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更想念远方的亲人了。他们一直在给予，
不求回报。自己却总是粗心大意，我真的不配有他们对我这么好。我很歉疚，却很幸福
。。。。
来美国五年多了，为了给自己的名字前面挂上个头衔而挣扎，中间只回去了两次。三年
前，妈妈患上了甲亢和古利斯眼病，视力在一个月内突然下降到0.1。一家人着急的四
处求医，做了各种各样的化验，甚至怀疑癌症和脑瘤，却无法确诊。而每次我给她打电
话，她却总是笑着跟我说话。每天醒来，妈妈就发现视力又有下降，甚至到连颜色都无
法辨别。有一个在天津培训过的医生告诉她，那里有个眼病研究所。抱着一线希望，妹
妹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跟她去天津治病。跟我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她要去北京看亲戚。
在天津，最终确诊为甲亢诱发的眼病，可是，没有特效药，只能做痛苦的放疗。清晨去
排队，到中午才能做上。恶心呕吐难受到想死，然后就是等待，等待奇迹出现。终于，
她的视力稳定不再降了，但是部分视神经已经萎缩，无法恢复了。又过了一个月，妈妈
回到家后才断断续续告诉我她治病的事情。我知道后气的大叫，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电话那边，妈妈只是叹口气，“告诉你只会影响你的学习，妈妈不想做你的负担啊”
。 我想说，“妈妈就算你的眼睛治不好，我也会伺候你一辈子”，可我知道她好强的
性格，于是我无语，只有泪水。上次回家的时候，在机场远远看到了带着茶色墨镜的妈
妈，我心里彭得一下，泪水已经夺眶而出。透过墨镜，看到她肿胀的眼睛，变形的脸庞
，我忍不住放声大哭。妈妈则安慰我说，她很感激老天没有让她的眼睛变瞎。
从去年开始，我也开始跟家里视频了。有一段时间，妈妈总是不能视频，说有事情，打
电话她也经常不在。再次看到她，发型换了。我笑嘻嘻的说，妈妈的新发型挺好看的，
妈妈却掉下眼泪。原来，几个月前四楼上阳台装修，妈妈在楼下正要出门，上面的人甩
着大锤，锤头却意外的甩出了窗外，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的头顶，当场血流如注，缝了
若干针，万幸的是没有脑损伤。整个事情他们瞒着我几个月。妈妈说，现在换了发型，
可以把不长头发的伤疤遮住。她还说，当时她想到的就是，千万不要把她砸成傻子。我
还记得当时的难过，可我现在更多的是怕，我怕下次见到妈妈看到那个伤疤，我会有怎
样的反应。。。。
妹妹比我小1岁半。当时，妈妈怀上二胎的时候，计划生育已经开始，爸妈犹豫再三，
决定响应国家号召去做人流。在一切准备就绪，医生护士围拢过来的时候，妈妈忽然感
到一道光线照亮了她，有个声音说，不要放弃这个孩子，留下她！妈妈心里豁然开朗，
推开医生和护士，大声说，我要生这个孩子。于是高高兴兴回了家，后来我就有了妹妹
。妈妈说小孩能猜出胎儿的性别，当时妈妈问我，你说这是妹妹还是弟弟？我说，小妹
妹。不管谁问我，我都说，小妹妹，就要小妹妹。妹妹走的每一步都有点费劲，从办户
口，到入托，到上学，总要有点不平，也总是能够解决。妹妹上初中，我们家搬家，转
学。第一天去新学校上学，竟然被班主任给赶了出来，理由是班里学生太多。只好送礼
，第二天马上变脸。妹妹中考的时候，她的考场监考老师看错了表，提前15分钟收了卷
。我爸爸和一群家长知道之后很生气，去找教委理论。结果一个教委的主任因为这件事
情，扣留了妹妹的录取通知书，直到后来父母托人去说情加送礼才给要回来。现在想觉
得这些事情很可笑，正了八经去上学，正经录取了，还要送礼，可是人家就是有那么大
的权利。我们后来常开玩笑说，妹妹的命是争取来的，所以以后什么事情到她总是要卡
上那么一下才能通过。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我问爸妈妹妹哪里来的，他们骗我说姥姥家后山垃圾堆捡来的。我
信了，每次去姥姥家都要去后山看有没有运气再捡一个小妹妹。那时候爸爸骑自行车，
前面带着妹妹，后面坐着我。幼儿园附近有个刀剪厂，门口有个垃圾堆，每次骑到附近我
都叫爸爸慢点骑，我则竖起耳朵倾听是否有婴儿的哭声。
妹妹小时候异常狡猾。几个例子可以说明：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弄了一辆铁质的手推宝
宝车，但是只能坐一个。于是妈妈让妹妹坐，我跟着走。冬天下雪路滑，我走不稳，于
是妈妈让我坐在车前面的小桌上。可能是我挡住了妹妹的视线，于是妹妹俩手一推，我
就倒雪堆里了，如此多次。还有，妹妹走路总是要摔倒，直到4岁还要人抱。大家怀疑
是不是她有点问题？后来有一次妈妈发现，妹妹一个人大人都离得远，她就自己走路，
大人在旁边，妹妹就要摇摇晃晃。索性就不抱她，她就变乖了，自己走的很稳。小学三
年级的暑假，我们俩在家玩腻了，妹妹说要去姥姥家。我也想去，但是虽然在一个城市
，距离还挺远，有几个mile。想了一下，路还大约认识，于是我信誓旦旦说，走，我们
去姥姥家。刚走了几百米，妹妹就累了，让我背。我说好，就背上她继续走，虽然很累
但是坚持着，一直走到了姥姥家。姥姥看到我们姐妹俩都惊呆了，我浑身上下滴着汗水
，妹妹则在我的背上睡着了。
想起了姥姥。唉，她老人家，一辈子真的是吃足了苦。年轻时，家庭没落，连年饥荒加
上战乱。她和姥爷度过五十年代平安无事当工人。文革，她成分不好，姥爷说话率直被
迫害，姥爷精神失常，妈妈的少年时期又在苦难中度过。这么多年来姥姥一直照顾姥爷
，抚育子女，没有怨言。我上大学时，姥姥身体还不错的。我毕业不久，姥姥和姥爷都
查出心脏不好。曾经一起住院治疗。可是姥爷的情绪不好，姥姥还要照顾他已经有些吃
力。我申请出国以后，有时间在医院陪他们几个星期。每天给两位老人送送饭，陪他们
做检查，这才让我意识到几十年跟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住在一起是多么难。我出国要走
了，去跟姥姥姥爷道别，她塞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我不要，她哭着要我收。我只好拿
着，第二天再送回去。回家时信封破了，我才发现有5万元。她只有退休的工资，靠省
吃俭用才有这些钱。我去送钱的时候，姥姥又哭了。姥姥说，你这一走，不知还能不能
再见到。我说姥姥你不要哭，我明年回来看你。姥姥不再说话，只是流着眼泪抓着我的
胳膊。那年的冬天，姥姥的心脏濒临衰竭，进行了心血管搭桥，但是她体力不好，手术
之后再没能睁开眼睛。爸爸说，当她昏迷的时候，守在她身边的家人叫她，说你要是知
道我们在叫你，就睁开眼睛或者动动手指。姥姥没有动，但是，两行清泪划过她的脸颊
。当天，姥姥去世了。而我，正在期末考试。从感恩节开始我就没能跟姥姥通上电话，
当时，家人都瞒着我。一天我梦见姥姥，她说她要走了，我说，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她平静的说，她不知道。我醒了，就给家里打电话，爸爸才跟我说，姥姥的身体不太
好。其实，那天，正是姥姥去世的第二天。
我失去了姥姥，妈妈差点失去了视力，我得到了我的头衔。可我每次看到它却觉得一阵
痛。人生有几个五年？
我想起了那个喜剧片，遥控器，我看得时候哭的死去活来。我在这边，他们在那边，生
活平行的继续着，而我错过了他们的生活。。。。他们也错过了我的。他们不要我帮忙
，不要我知道他们的苦，只希望我生活的快乐。他们的存在让我幸福，而我却因为自己
的所谓幸福而忽略他们的存在。。。。此刻，被爱的幸福和我的愧疚再次让我热泪满眶
。
